止不住的痒：孩子的过敏性眼睛

孩子带着红眼睛走进诊室，我会先问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几乎决定了接下来要谈什么。会痒吗？不是刺痛，不是觉得沙沙的，也不只是流眼水。是痒。这一点孩子答得比大人准，因为真的痒的孩子根本不用回答。你话都还没讲完，他的拳头已经在揉眼睛了。

答案是会痒，通常就是过敏。答案是不会，通常就是别的问题，处理方式也不一样。

孩子的眼睛每天都痒，这正常吗？

很常见，而且孩子不必默默忍受。这是过敏性结膜炎：眼白外面那层薄薄的透明组织，对空气里某个稀松平常的东西起了反应。灰尘、花粉、猫毛、床垫，还有从开斋节以后就没擦过的天花板风扇。眼睛没有受伤，只是发炎了，发炎的组织就会痒。

痒，就是整个诊断的关键。眼睛不痒，通常就不是过敏。围绕着痒，还有其他几个讯号：灼热感、流眼水、发红、眼皮肿、眼皮边缘看起来变厚变粗。有些孩子结膜表面会长出很小的凸起，爸妈看不出来，我看得出来；痒得严重的孩子，遇到强光会整个人缩起来。这也很少单独出现。有哮喘或湿疹的孩子，比较容易得过敏性眼睛病，所以我问诊时，会先问胸口和皮肤，才问到眼睛。

爸妈常问，要不要验出到底是哪一种东西引起的过敏。通常不必。常见的过敏原实在太普遍，验出来也很少能改变什么，治疗方式都是一样的。

这是感染吗？要不要让她请假在家？

不是感染，不会传染，也不需要因为这个请假在家。这一点通常最让爸妈松一口气，因为过敏的眼睛看起来，跟幼儿园里正在传的 sakit mata 一模一样，又红又湿又不舒服，全家都紧张着会不会传开。不会的。

分辨的关键有两个。过敏会痒，而且通常两只眼睛一起发作。感染性的结膜炎（红眼症）比较常从一只眼睛开始，跟着感冒一起来，分泌物比痒更明显。还有第三种长得很像的情况，也让不少孩子被带来找我：用力眨眼、用力挤眼睛，这可能是过敏，也可能是习惯性抽动（tic），或是干眼，这三种要怎么分开，各有各的判断方法。

要怎么让他不要再揉眼睛？

靠的是让眼睛不那么痒，不是靠讲道理，也不是靠把他的手拉开。每个爸妈都试过拉手这一招，最多撑个四秒。揉眼睛在这里不是习惯，是反应，而且是整件事的引擎：一揉，会释放更多让眼睛痒的化学物质，眼睛就更痒，他就揉得更用力。这个循环，正是一个轻微的过敏，拖成三个星期难受的原因。

能打断这个循环的方法，都不花俏，但真的有效。闭着眼睛冷敷。用普通的人工泪液（不含防腐剂那种更好），把过敏原从眼睛表面冲掉，冰过再点效果更好。户外活动后帮他洗脸洗头，免得踢完球沾上的东西，跟着他一起上床睡觉。枕头套勤洗，房间地毯常吸尘，出门戴太阳眼镜，或戴他平常的眼镜也行，能挡掉的量比想象中多。孩子揉眼睛还有别的原因，长远来看，还有一点值得认真对待：长年用力揉眼睛，跟青少年时期角膜变薄有关。这只是关联，不是证明会造成，但足够让我对每天用力揉眼睛的孩子，都多留意一点。

药房给的抗组织胺眼药水，到底在做什么？

它们直接在眼睛这里把痒打断，所以如果孩子只有眼睛这个症状，药水通常比吃药有效。药水在问题发生的地方起作用，也不会让孩子在上学的日子昏昏欲睡。

大致分三个等级，知道自己手上是哪一种会有帮助。效果最好的一类，既能挡住组织胺，也能稳住释放组织胺的细胞，所以能处理今天的痒，也能预防下星期的痒，整个季节一天点两次，而不是只在难受的时候才点。比较旧的一类，预防效果弱一些，一天要点四次，在学校用起来比较麻烦。再下面是普通的人工泪液，一天最多点四次，治不了中度的过敏，但对轻微的过敏，确实能舒服不少。如果鼻子也跟着流，口服抗组织胺或鼻喷剂能一次处理两边。

我刻意不点名要去柜台买哪一款。哪一类适合你的孩子，要看他的年纪、还在吃什么药、这一季会拖多久，这该跟药剂师或看诊的医生当面谈，不是照单买药。我要说的是这一点：开出来的药水，不应该一个月接一个月点下去，都没有人重新看过。如果三个月后你还在买同一款补充装，那就是该再看诊的时候，不是再买第四瓶的时候。

类固醇眼药水，孩子用安全吗？

只有在眼科医生盯着的情况下才安全，这句话我是照字面意思讲，不是走个形式。类固醇药水在过敏比较严重的那一端，确实有用，但同一瓶药水，用得太随意、用得太久，也会造成青光眼、白内障和角膜感染。青光眼伤害视神经的过程很安静，孩子不会告诉你它正在发生。

所以规则很简单。类固醇药水，要由眼科专科医生（ophthalmologist）开，也要由他继续追踪。去年发作时剩下的那瓶，不能拿来当今年的头彩，哥哥姐姐用剩的那瓶也不行。如果孩子已经开始一个疗程，附带的复诊，是治疗的一部分，不是可有可无的选项。

医生说这是 vernal，那是什么意思？

春季角结膜炎（vernal keratoconjunctivitis）是同一种病比较严重的那一端，听到医生这样说，理由是该继续跟着专科医生走，不是拿来吓自己的。这在男孩身上比较常见，炎热干燥的气候比凉爽的地方更容易见到，通常也会跟哮喘或湿疹一起出现。上眼皮翻开才看得到的那一面，表面会长出一颗一颗比较大的凸起，叫「乳突（papillae）」，医生常常就是靠这个来确认诊断。

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它可能牵连到角膜，也就是眼睛前面那片透明的窗户，而角膜正是会影响视力的部分。这就是为什么春季角结膜炎的处理方式不一样：不是因为痒得更厉害，虽然通常也真的更痒，而是因为这次牵连到了真正要紧的地方。治疗可能同时用上过敏药水和类固醇药水，有时候还会用到直接压下眼睛免疫反应的药物。好消息是，我在第一次看诊时就会跟每个家庭说：大部分孩子到了青少年时期，就会自己好转。

什么时候不只是痒这么简单？

它不再只是痒的时候。变成痛而不是痒、明显发红、强光会真的让眼睛不舒服，或者任何牵连到角膜的迹象：这些该打电话、约紧急看诊，不是再观察看看。发红、怕光、视力改变，还有痛，是我在孩子眼睛上绝对不会忽略的四个信号。出现一个，就该约诊；同时出现两个，就该更快去看。我们的紧急症状指南把每一种信号，分成了今天就看、这星期看，或照平常预约。

还有一条比较安静的门槛，爸妈却很少觉得自己有资格用它。治疗一个月都没有改善，就是该被转介的理由。已经确诊的春季角结膜炎或异位性发作，治疗两个星期都没好转，就该赶紧再去看。不需要等到痛了才有理由回诊，没有好转，本身就够了。

大部分有过敏眼睛的孩子，不会因此失去视力，而且大多数会随着长大慢慢缓解。但这中间，它还是可以毁掉一整个学期。一个睡不好、眼睛流泪看不清白板、还常常因为揉眼睛被念的孩子，就算眼睛外表看起来没事，也不算「过得还好」。看诊时把这些直接说出来，会改变我们开的药。如果同一时间，眼睛下面也开始出现暗影，那片暗影，来自同一个地方。

常见问题

参考资料

1. AAPOS · Allergic conjunctivitis · aapos.org
2. Moorfields Eye Hospital · Children's eye conditions management, allergic eye disease (seasonal, perennial, vernal, atopic) · www.moorfields.nhs.uk
3. American Academy of Ophthalmology · Pink eye (conjunctivitis) · www.aao.org
4. American Academy of Ophthalmology · Child eye problems parents should never ignore · www.aao.org
5. American Academy of Ophthalmology · What is keratoconus · www.aao.org
6. NHS · Conjunctivitis · www.nhs.uk

本文由 Chan Li Yen 医生撰写。 本文仅供一般参考，不能取代医生的诊断。如果你担心孩子的眼睛或视力，请带孩子去看眼科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