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业才十分钟就头痛，其实是眼睛的问题

带着这个问题来找我的孩子，通常是八岁或九岁，而且通常已经被说过不止一次，说他不够努力。他看书看十分钟。接着开始扭来扭去，接着头趴到桌上，接着头痛出现，然后写作业变成全家人一天里最难过的一个钟头。到了星期六，同一个男孩踢两个钟头足球，一句都没有抱怨。

这个模式，值得带去给眼科医生看，因为有一种特定的眼睛问题，几乎就是这样的表现。这也是我在承诺什么这件事上最小心的地方，因为关于这个治疗最大规模的研究，发现了一件爸妈几乎从来没被告知过的事。

他放学后每天头痛，是眼睛的问题吗？

有时候是。有一种眼睛问题，表现就跟这个一模一样，叫集合不足（convergence insufficiency）。意思是两只眼睛没办法舒服地一起往内对焦，也撑不住孩子做近距离工作的那一段时间。眼睛看远的时候没问题。撑不住的是书本那么近的距离。

集合，就是当东西靠近你的脸时，眼睛做出的往内对焦动作。孩子每一次低头看练习本，两只眼睛都会稍微往内偏，而且整段阅读时间都要撑着往内偏。这是肌肉在做工，会用完。用完的时候，一只眼睛就往外飘，脑子开始收到两张有点不一样的画面，孩子就会头痛、眼睛酸，或者觉得那一页怎么都定不下来。

很多放学后的头痛，跟眼睛一点关系都没有。午饭没吃，教室很热水又喝不够，睡得太晚，补习一堂接一堂全排在一整天上课之后。让我联想到眼睛的，不是头痛本身。是它出现的时机。

他白板看得很清楚，怎么会是眼睛的问题？

因为看远和做近距离的事是两件不同的工作，墙上的视力表只测其中一件。集合不足的情况下，眼睛往外飘只在对焦近处的时候才会发生。看远的时候，眼睛是直的，视力是清楚的，所以孩子能通过远距离测验，单子带回家写的是眼睛没问题。

这是最常见的一种情况：爸妈告诉我，他们本来被安心了，却还是继续担心。筛查测的是远距离视力表，因为那正是筛查设计要测的东西。它从来就不是为了抓出那种在二十厘米处才会出问题的一对眼睛，相信了筛查结果的人，没必要觉得自己傻。一次完整的眼科检查会特意把两个距离都看一遍，而近距离这件事，考的正是两只眼睛之间的配合。

她说书上的字会动，那是什么意思？

通常意思是两只眼睛已经不再对着同一个字了。脑子会短暂收到那一行的两个版本，孩子会形容成字在动、在漂、变成两个，或者变模糊。有些孩子就直接说看书很难受。

我会问的症状包括：看东西有重影、看书的时候头痛和眼睛酸、做近距离的事很难专心，还有看了一段时间之后字会动或变模糊。孩子常常会眯眼，或者盖住一只眼睛看书，因为闭上一只眼睛，第二张画面就消失了，那一页也就稳定下来。一个用手盖住一只眼睛看书的孩子，不是在演戏。她是自己找到了应付的办法。

还有四个比较不明显的迹象，值得一起说，因为美国眼科学会把它们列为容易被忽略的信号：对长一点的内容注意力很短，常常读丢行，躲着不做近距离的事，还有为了看正前方的东西而把头转向一边。最后这一个，更多指向一种对焦上的问题，比如散光，这也是为什么整次看诊会全部检查，不只查你带他来的那个问题。

他需要配一副看书用的眼镜吗？

有可能，而这是最先量的，还没谈到训练之前就先量。一个比一般孩子更远视、有散光，或两眼度数不一样的孩子，在集合的工作还没开始之前，就已经在对焦上花了不少力气。有时候单单矫正这一点，整个抱怨就解决了。

对焦无力和集合无力常常一起出现。测每只眼睛单独在近处对焦的能力，常常会在有集合困难的孩子身上，也测出对焦的弱点，这也是为什么眼镜的问题要先回答。如果孩子真的带着一张度数单回来，接下来配眼镜的过程，比爸妈担心的要平常得多，而眼镜不会让孩子的眼睛变弱。这个迷思，让孩子少戴眼镜的时间，比我遇到的任何其他原因都多。

检查这个问题的时候，会做什么？

我们是量出来的，不是问出来的。主要的测量，是看一个视标能靠近孩子的鼻子到多近，眼睛才撑不住而看成两个，这叫近点集合。第二个测量，是眼睛能克服多少棱镜的力量，才出现同样的情况。两个都会给出一个数字，而这个数字可以在下一次看诊时重新测一次，看治疗到底有没有效果。

我会跟每一个家庭说一个提醒。在诊室里测出来的集合结果不好，可能只是因为孩子分心、害羞、太兴奋，或者没听懂我要他做什么。学校下午测出来的一个不好的结果，该做的是重新测一次，不是马上采取行动。治疗是给有症状的孩子的。有些孩子测出这个结果，却完全没有任何不舒服，他们不需要我做任何事。

眼睛训练真的有用吗？

对症状有用，而且研究证据对该做哪一种训练，讲得异常清楚。一项随机对照研究，追踪 221 名九到十七岁、有症状的集合不足儿童，诊室内的聚散和调节训练加上在家练习，让 73% 的孩子症状改善或消失。在家做铅笔靠近训练的，是 43%。在家用电脑训练加铅笔靠近的，是 33%。诊室内的安慰剂训练，是 35%。

由此可以看出两件事。有人监督、加上回家作业的训练，效果比单靠回家作业好，所以那支从网上有人推荐之后就一直摆在餐桌上的铅笔，是这几个选项里最弱的一个。而证据支持的是一个短疗程。拉长疗程，并没有显示能带来更多好处，所以一个一直往后延的疗程，并不是照着研究在做。

遮眼在这里是用错了工具，我要特别说清楚，因为爸妈常常主动要求这样做。遮眼会逼孩子一次只用一只眼睛，而整个问题正是两只眼睛要一起合作。症状可能在生病之后、连续几个晚上睡不够，或者一个近距离用眼特别多的学期里又回来。那是再做一个短疗程的理由，不是变成一个长期的项目。如果电子屏幕作业是负担的一部分，20-20-20 休息法不花一分钱就能加进去，不过我不会把它当成治疗推销给你。

这会改善他的阅读吗，还是说这是读写障碍？

这里我要说得直接一点，因为这是爸妈最想听到，却是证据不支持的那句话。治疗集合不足，不会让孩子在测验里读得更好。一项追踪 310 名九到十四岁儿童的研究，把十六周真正的聚散和调节训练，拿去对比安慰剂训练，主要看的结果是阅读理解。真正训练的那一组，标准分进步了 3.7 分。安慰剂那一组，进步了 3.8 分。这个差距在统计上不显著，其他任何一个次要的阅读指标，也没能把两组分开。研究者写道，临床医生不该暗示这个治疗会改善标准化的阅读表现。

所以把这两个问题分开来看。如果抱怨的是近距离用眼时的不舒服，头痛、重影、字在动，那眼睛值得去量、去治，而会改善的是那份不舒服。如果抱怨的是阅读本身，解码、拼写，从 Tahun 1 就开始的那种慢，那属于学校和一次学习评估的范围。一个孩子身上两种情况可以同时存在，而每一种都需要自己的答案。

这星期该做的事很小。花两个星期，记下开始看书之后过了几分钟头痛才来，周末会不会发生，还有看书会不会发生、踢足球会不会发生。带练习本去，不要带总结。然后预约一次眼科检查，清楚说明问题出在近距离用眼，让近距离的评估在那一次看诊里发生。如果你真正注意到的，其实是孩子越坐越靠近屏幕，那是另一个不同的线索，指向的是近视，也值得说出来。

常见问题

参考资料

1. AAPOS · Convergence insufficiency · aapos.org
2. Convergence Insufficiency Treatment Trial · Randomised clinical trial of treatments for symptomatic convergence insufficiency in children, Arch Ophthalmol 2008 · europepmc.org
3. CITT-ART · Effect of vergence/accommodative therapy on reading in children with convergence insufficiency, Optom Vis Sci 2019 · pmc.ncbi.nlm.nih.gov
4. American Academy of Ophthalmology · Four hidden signs of vision problems in kids · www.aao.org
5. AAPOS · Glasses for children · aapos.org
6. American Academy of Ophthalmology · What is eye strain · www.aao.org
7. NHS · Red eye · www.nhs.uk

本文由 Chan Li Yen 医生撰写。 本文仅供一般参考，不能取代医生的诊断。如果你担心孩子的眼睛或视力，请带孩子去看眼科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