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宝宝还不看我

有一位妈妈隔着桌子跟我说这句话，宝宝在她肩上睡着，她压低声音说，像在坦白一件事：他不看我。手机里每一张别人家的照片，宝宝都好像在回望着妈妈。她的宝宝，眼神却越过她，或穿过她，落在她头后面的那道光上。

这份担心，她一个人扛了 6 个星期，才终于跟人说出口。那我先说一句，每次都会先说的话：注意到这件事，不是反应过度；开口问，也不是难搞的爸妈。这是你能为这份担心做的，最有用的一件事。

我 6 星期大的宝宝不看我的脸，需要担心吗？

「担心」这两个字不太对，但「再等等」也不对。宝宝在头几个星期，没有特别盯着人脸看，是很常见会被注意到的事，通常只是还早。但这也正是一个真正的问题会露出来的方式，光靠描述或照片，没有人分得出来，包括我在内。所以答案从来不是打个电话安慰你，答案是把眼睛检查一次。

我不会做的一件事，是拿凌晨两点在网上找到的年龄表去对照你的宝宝。宝宝不会全部在同一个星期做到同一件事，一张年龄清单，只会白白吓到你，或给你一个假的安心。宝宝的视力实际上是怎么发育的，值得在白天心情平静的时候好好读一读，比对着一张清单数来数去，更值得花掉今晚的时间。

如果宝宝真的像看不见东西一样，这有名字吗？

有，而且在我这个专科里，算是比较温和的一种诊断。它叫视觉发育延迟（delayed visual maturation），意思跟字面上猜的差不多：宝宝出生第一年，视力发育得比较慢。头几个月，这样的宝宝可能看起来不太看东西，也不会用眼睛追着玩具跑。

特别的地方在于，检查什么都查不出来。眼睛结构检查起来正常。如果有做脑部影像检查，结果也正常。医生其实还不知道确切的原因是什么。但医生知道你最在意的那部分：视觉发育延迟的宝宝，视力通常会自己好起来，大约 6 个月大前后最常见，完全恢复有时候要等到 1 岁。这样的宝宝，其他方面的发育有时候也会稍微慢一点，先知道这一点，之后就不会变成第二次的意外冲击。

如果什么都正常，为什么还要检查？

因为视觉发育延迟这个说法，只能事后才确认。没有人能光看一个 6 星期大的宝宝，凭一份乐观的感觉，就下这个诊断。要等视力真的回来了，其他原因也都排除掉了，才能这样称呼它，这跟一开始就丢给你一个标签、好让你不再追问，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检查真正要找的，不是「延迟」本身，而是那些不是延迟的情况：水晶体混浊、眼睛后段出了问题、视神经没有正常发育、眼压有问题。这些都不常见，但好几种一旦早发现就治得好，拖晚了就难很多。这正是为什么该现在就去看，而不是等下一次预约。检查本身一点都不难受。宝宝可以一直待在你身上，会用到灯光，通常也会用到散瞳药水（dilating drops），宝宝的第一次眼睛检查那篇讲得更详细。

「发育得比较慢」和「脑部出问题」，差别在哪里？

答案要靠时间给，这句话听起来不太满足，但很诚实。视觉发育延迟一开始，可能跟一种叫脑视觉障碍（cerebral visual impairment）的情况长得一模一样，那是脑部处理眼睛传来的画面出了问题，不是眼睛本身的问题。这两种在头几个月看起来很像，要看接下来发生什么，才能分清楚。

视觉发育延迟会完全恢复。脑视觉障碍可能会好一点，但通常这辈子都会维持模糊。所以我在第一次看诊时，会老实告诉你：宝宝需要检查，之后还要追踪，接下来这几个月的变化，会比任何一次看诊都更能说明问题。医生如果在宝宝 6 星期大的时候，就说他确定是哪一种，那是在用猜的。会安排下次再看宝宝的医生，才是在把事情做扎实。

出现什么情况，就该马上去，不要再等？

清单不长，也故意不写长。闪光照片里瞳孔出现白色或完全没反光，而不是平常那种红色，需要尽快约诊，如果你已经看到过这种照片，照片里的白色反光代表什么今晚就值得读一读。瞳孔遇光不会缩小。眼睛不停晃动或抖动，没办法稳稳停住。大约 3 个月大之后，两只眼睛完全没有一起动。宝宝不再做他以前会做的事，这在宝宝身上永远是要紧的信号。还有，如果这些同时伴随着你原本就在意的其他发育问题。

有一件事不该出现在这份清单里，却常常白白吓到爸妈，那就是头几个月眼睛看起来会飘、会交叉。这在小宝宝身上非常常见，通常会自己安定下来，这一篇有专门的说明。两个各自独立的担心，不该在半夜互相乘出更大的恐慌。

那次看诊，到底会检查什么？

比你想象的少，宝宝也不用配合太多。核心是三件事。红光反射（red reflex）：用灯照进眼睛，两只眼睛都该反射出红光，也就是闪光灯下眼睛该有的那一点红；换成白色反光，才是我们最担心的发现。瞳孔反应：灯一照，瞳孔该很快缩小。还有会不会追视：我们会拿出一个有趣的东西，让宝宝看到再移动它，看眼睛会不会跟着走。

宝宝不会认字、不会说话、也没办法配合，这些都不重要。视力不管几岁都能检查。上面这些，全部靠观察宝宝就能完成，不需要问他任何事，所以「还太小，测不了」这句话，我很希望以后不会再听到。如果你的宝宝是早产儿，或曾经住进新生儿加护病房（NICU），已经有另一套眼睛检查的时间表在跟着他了，从 NICU 出院后会发生什么这篇讲了细节。

在马来西亚，这件事该问谁？

先从已经在帮宝宝看诊的人问起。政府诊所（klinik kesihatan）的探访，还有儿科医生的预约，本来就是为这种事而存在的，眼睛是任何一次都能提出来的正当话题，不需要等医生主动问你才敢说。开口时，描述你看到的，不要直接讲出一个病名：他不看我的脸，他不会追玩具，照片里一只瞳孔看起来不太一样。具体的观察，比你在网上查到的诊断，更能让预约排快一点。

你的健康册（Buku Rekod Kesihatan）记录着这些探访，带着它不是走个形式。如果想看政府医院的儿童眼科，一般的途径是由政府诊所、家庭医生或儿科医生开一封转介信（surat rujukan），把你注意到的事讲清楚，才是决定这个预约排多快的关键。

因为这个原因被带来找我的宝宝，大部分最后都没事。他们的妈妈通常会在第二次看诊时跟我道歉，说浪费了我的时间。没有浪费。一位比任何人都先注意到自己宝宝有点不一样的妈妈，正是不少治得好的问题真的被治好的原因，而我，宁愿看到的是一个只是还在慢慢来的宝宝。

常见问题

参考资料

1. AAPOS · Delayed visual maturation · aapos.org
2. NHS · Eye tests for children · www.nhs.uk
3. American Academy of Ophthalmology · Baby vision development in the first year · www.aao.org
4. American Academy of Pediatrics (HealthyChildren) · Baby's vision development · www.healthychildren.org
5. American Academy of Ophthalmology · Eye screening for children · www.aao.org
6. NHS · Retinoblastoma symptoms · www.nhs.uk

本文由 Chan Li Yen 医生撰写。 本文仅供一般参考，不能取代医生的诊断。如果你担心孩子的眼睛或视力，请带孩子去看眼科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