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的眼睛一直抖：眼球震颤是什么，不是什么

一个月总会有几次，一位妈妈把三个月大的宝宝抱起来给我看，我们都还没坐下，她就说了同一句话：医生，她的眼睛一直在动，怎么都定不下来。有时候是阿嬷先发现的。有时候是晚上在家重看一段影片，才发现这件事一旦看到，就再也没办法当没看见。

眼睛自己左右动，或上下动，孩子完全无法控制，这叫做眼球震颤（nystagmus）。这是一个讯号，不是诊断，所以我从来不会在诊室门口就给答案。我问的第一件事，不是抖动看起来什么样子，而是它什么时候开始的。

宝宝的眼睛为什么一直左右闪动？

因为原本该让眼睛定住的那套系统，没有把眼睛定住。宝宝身上，背后大致有两个原因：一是眼睛送出的画面不够清楚，大脑抓不住焦点；二是看东西本身没问题，出问题的是定住眼睛这件事本身。

第一种是爸妈最害怕的那种。宝宝的大脑要靠眼睛送来的画面，才学得会怎么把眼睛定住。如果送来的画面模糊或微弱，大脑就一直得不到它需要的回馈，眼睛只好整天偏移、修正，再偏移、再修正。美国儿童眼科与斜视学会（AAPOS）讲得很直接：大脑需要眼睛送来清楚的讯息，才学得会怎么让眼睛定住。

第二种比较常见，也是我在诊室里更常需要解释的那一种。这些宝宝看东西正常，或接近正常，出问题的是控制眼球运动的那套系统本身。它有个名字，叫特发性婴儿眼球震颤（idiopathic infantile nystagmus），特发性翻成白话就是：我们不知道原因。我宁可这样老实说，也不想把它包装得比较好听。

抖动什么时候开始的，重要吗？

比你能告诉我的任何其他事都重要。孩子天生就有的眼球震颤，通常在六周大到几个月大之间会显现出来。6 个月大以后才出现的抖动，会当成另一个问题来处理，背后可能的原因不一样，检查的方向也不一样。

所以看诊前我想请你回答的问题，不是抖动看起来有多严重，而是有没有一段时间，哪怕很短，孩子的眼睛是稳的。旧照片和旧影片，会比你的记忆更可靠。如果宝宝 4 个月大时眼睛还是稳的，9 个月大却开始抖，打电话预约的时候，先说这一句。

有一种情况不必等预约。如果抖动同时伴随头晕、头痛或呕吐，这几个症状加在一起，要直接去儿童急诊，不是排眼科门诊的号。不是眼睛本身变得更紧急，而是眼睛已经不再是最主要的问题。

眼睛一直抖，是不是代表宝宝看不见？

不是，单单抖动这件事本身不代表看不见，而这正是最常让爸妈半夜睡不着的那份担心，我想先把它拆开来讲。眼球震颤和看得见是可以并存的。在找不到其他原因的那一群孩子里，AAPOS 说视力常常有 6/15 或更好，比标准视力表打了折扣，但离看不见还很远。

眼科检查要确认的，是宝宝有没有落在另一群里。值得找出来的原因很具体，也找得到：水晶体混浊、视神经发育不全、白化症、看不出颜色、眼睛构造缺了一块，或是度数本身深到足以让画面模糊。其中好几种是可以治疗的，而正因为可以治疗，我们才不会只是观察等待。

等看诊的这段时间，有两件事你在家观察，对我真的有帮助。每一只眼睛，能不能在抖动的间隙盯住你的脸，哪怕只是一下下？还有，你用手分别遮住一只眼睛，再换另一只，孩子的反应会不会不一样？英国 NHS 就是这样建议的，也提到孩子被遮住比较好的那只眼睛时可能会抗议。一个宝宝盖住这只眼睛没反应、盖住那只眼睛却大发脾气，其实就是在告诉你两只眼睛不一样。这不能拿来诊断什么，但能给我一个检查的起点。

也值得知道，这个年纪的视力本来就是拿什么标准在量，因为新生儿的视力一开始比大部分爸妈想象的模糊得多，会在第一年慢慢变清楚。有眼球震颤的宝宝，走的是同一条曲线，通常只是稍微落后一点。

他为什么总是转头看我？

因为他找到了自己眼睛抖得最少的那个角度，在那个角度他看得最清楚。这个角度有个名字，叫静止点（null point）。它不是习惯，不是脖子僵硬，也不是姿势不良，而是孩子自己想出办法，解决了自己的问题，没有人教他。

眼球震颤很少在每个方向都一样。通常会有一个角度，抖动特别安静，而一个会歪头或转头去维持那个角度的孩子，其实是在做一件很聪明的事。AAPOS 讲得很直接：不该让孩子把头转正，也不该刻意转到另一边去平衡，因为这样做只会让他看得更模糊。

所以拜托拦住每一个想帮他把头摆正拍照的人。持续的转头或歪头，还是值得检查一次，因为照片里每一张都歪着的那颗头，背后可能有好几种原因，眼球震颤只是其中一种。记得告诉我他往哪个方向转，这是一项真正的临床线索，不是无关紧要的小细节。

看诊的时候，他们到底会做什么？

主要是检查眼睛内部。这次看诊是在找原因，所以预期会点散瞳药水（dilating drops），用亮光慢慢看每一只眼睛的水晶体、视神经和视网膜，还会量出对焦的度数。没有人会要求宝宝做任何事。

红光反射（red reflex），就是闪光灯照片里那一点橘红色，也是检查的一部分，用来找的正是水晶体混浊。这个重叠很重要，因为宝宝的白内障有时候第一个表现出来的，就是眼睛抖动，这也是为什么照片里的白色或浅色反光从来不该留到下一次例行检查才处理。如果你手机里有这样的照片，记得带过来。

这些检查都不需要孩子配合，很多人听了都很意外。我们怎么帮还不认字的孩子验眼睛，整套方法本来就是靠观察，不是靠问问题。如果宝宝还完全没做过任何眼睛检查，婴儿第一次验眼的时间表，比大部分爸妈想象的简单也短。

开刀能让眼睛不抖吗？

没有任何手术能让眼球震颤完全停下来，我也不希望你带着这个期待走进诊室。眼球震颤确实有手术可以做，但它的任务比较窄：可以缩小过大的转头角度，也能改善孩子往正前方看时的视力。眼睛本身的抖动，还是会继续。

眼镜能做到的，也是类似的局部改善。如果度数太深也是画面不清楚的原因之一，矫正度数能让大脑多一点可以用的资讯，抖动有时候也会因此稍微安静一点。但眼镜不是治疗抖动的方法。花钱买维生素或做眼睛运动，指望能让眼睛稳下来，我也不建议。

最后两件事，我几乎会跟每个来这里的家庭说。第一，眼球震颤大多是孩子身上偶然发生的，通常不会在家族里遗传，下一胎不代表一定会一样。第二，天生有眼球震颤的孩子，看到的世界不是在晃的。问一个大一点的孩子，他会告诉你他看到的，跟你看到的是同一个房间，只是边缘稍微模糊一点，整体是稳的。等看诊的这段时间，这句话值得你记住。

常见问题

参考资料

1. AAPOS · Nystagmus · aapos.org
2. Moorfields Eye Hospital · Nystagmus, children's eye conditions management · www.moorfields.nhs.uk
3. AAPOS · Cataract · aapos.org
4. NHS · Childhood cataracts · www.nhs.uk
5. NHS · Lazy eye (amblyopia), including the home cover check · www.nhs.uk
6. American Academy of Ophthalmology · Vision screening for infants and children, clinical statement 2022 · www.aao.org

本文由 Chan Li Yen 医生撰写。 本文仅供一般参考，不能取代医生的诊断。如果你担心孩子的眼睛或视力，请带孩子去看眼科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