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运动和视觉训练，证据到底怎么说

这个问题找上我时，通常带着两种心情。有时候爸妈是抱着希望来的：有人推荐了一套眼睛运动，听起来很温和，不用吃药，她想知道该不该开始。有时候她已经有点不耐烦：报价单还放在手提包里，她想知道自己是不是被推销了什么。

这两种人问的其实是同一件事，而且都很难在网络上找到直接的答案，因为这个问题通常一开始就问反了方向。眼睛运动不是一种治疗，只是一个统称。争论它有没有用，其实是在争论好几种完全不同的东西，到底在讲哪一种。

眼睛运动真的有用吗？

对某一个特定、可以量出来的问题，有用，而且是公认的治疗方式。对其他大部分被拿来推荐它的情况，没用。这就是整个答案，这篇文章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帮你在花掉一整年的星期六早上之前，先把这两种情况分清楚。

这个名字底下，其实装着三种不一样的东西。第一种是视轴矫正运动（orthoptic exercises），由儿童眼科医生和视轴矫正师（orthoptist）使用，用来改善两只眼睛怎么配合工作，在诊所教，回家继续做。美国儿童眼科与斜视学会（AAPOS）把视轴矫正列为已经证实有效的治疗方式，由视轴矫正师执行，他们是专门的眼科护理人员，跟眼科医生一起工作。第二种是行为或知觉视觉训练（vision therapy），针对视觉处理和视觉理解，AAPOS 的说法是，这一类目前没有被科学证实有效。第三种，是被拿来预防或治疗近视的运动，这个我后面会讲到。

同一个招牌，有时候甚至同一间房间，底下却是三种完全不同层级的证据。所以第一个该问的问题，从来不是「眼睛运动有没有用」，而是「这是哪一种，它被要求解决的又是什么」。

眼睛运动真正能治的是什么问题？

集合不足（convergence insufficiency），也就是孩子没办法让两只眼睛在做近距离工作时一起往内集合。典型的表现是，专心看一个字或近处的东西时，一只眼睛会往外飘。它会造成看近时重影、头痛和眼睛酸，专注在近距离工作上有困难，字看着看着会开始移动、变模糊。

如果孩子有这些症状，检查也确认了，眼睛运动就是对的治疗方式，我会建议做。怎么量、什么样的表现会指向它，还有治疗对功课能帮到什么、帮不到什么，都写在谈做功课头痛的那篇文章里，我宁可你去读那一篇，也不想在这里重讲一次。

有一个但书，比大部分爸妈以为的更重要。只有出现症状，才需要治疗。有些集合不足的孩子完全没有症状，一个在我诊室里测出来不好、回家却能开心读上一小时书的孩子，不需要治，只需要留意观察。这不是我随便说说。原因是这个测试很容易因为跟眼睛无关的理由而测不好：孩子怕生、累了、太兴奋，或单纯没听懂我要他做什么，都会让一双好好的眼睛测出不好的结果。

视轴矫正师和视觉训练，差别在哪里？

一个是人，一个是一整套治疗方式的名字，这正是两者会被搞混的原因。视轴矫正师是专门的眼科护理人员，跟眼科医生一起工作，负责量两只眼睛怎么配合，教你回家做的那些运动。视觉训练是验光师（optometrist）用的一个词，指的是一个更大范围的尝试，想发展视觉技能、改善视觉舒适度、改变视觉处理或对视觉信息的理解。

这个大范围的词底下，藏着那个真正有用的窄范围运动。围绕着它的，是更大的说法：运动能改善阅读、专注力、学业成绩，或整体的视觉处理能力。这些正是证据不支持的部分，四个专业组织共同发布的联合声明说得很直接：除了治疗集合不足以外，科学证据不支持视觉训练能矫正细微视觉缺陷这个说法，也没有显示眼睛运动或行为视觉训练，能直接或间接对学习障碍有效。

说到把工具分清楚：眼罩不是治疗集合问题的方式。戴眼罩会让孩子一次只用一只眼睛，而这里的困难，正是两只眼睛要一起工作。遮眼有它自己的用处，而且做得很好，那就是治疗弱视（lazy eye），那是另外一种状况，时间表也不一样。

眼睛运动能不能不让她的近视加深？

不能。没有证据显示视觉训练能延缓近视或让度数变好，低度数的训练眼镜也经过研究，发现帮助不大。如果有人拿「能让你女儿的度数稳住」来卖你一套课程，这个承诺没有证据支持。

我说这句话，心里其实不怎么舒服，因为这正是每个爸妈都希望听到「可以」的那件事。度数一年一年涨上去，感觉上应该像肌肉一样，练一练就能练回来。但眼睛不是用这种方式在工作的。它是在长，长得稍微太长了一点，盯着一支铅笔看再多次，也改变不了它的长度。

真正有证据支持的，反而比较平淡、也比较省钱。户外时间是证据最强的一个习惯，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反复提到两小时户外时间，而弄懂为什么这么多马来西亚孩子近视，会让其余的建议更说得通。眼科医生也可以跟你讨论其他延缓近视的医学治疗方式。眼睛运动不在其中。

有人建议我们做一个很长的疗程，这正常吗？

证据支持的是一个短疗程。研究没有显示哪一种治疗选项比另一种更好，大部分研究显示短疗程就能帮上症状，而长时间持续下去的疗程，没有显示出额外的好处，通常也没有必要，其中不少部分在家就能做。

所以一个一直做下去、没有在追踪任何指标的疗程，值得问一句。不是指控，是一个问题：我们在追踪的是哪个数字，它有没有变化，什么情况才算是做完了？对一个真正需要这个治疗的孩子，这个问题会有一个好答案。如果答案只是「孩子感觉比较稳定了」，那不算一个测量指标。

症状也可能之后又出现，比如生一场病、连着几晚睡不好，或那个学期近距离用眼变多，这种时候再做一次短疗程，完全合理。这跟一个从头到尾都没写好结束条件的治疗，是两回事。

我该怎么问，才不会显得在冒犯谁？

问那个说法本身，不要针对提出的人。AAPOS 给了具体的问法：如果有人为一个有学习困难的孩子推荐视觉训练，就问推荐的人，要那份能说明它怎么帮助学习困难的科学资料。这个问题问得不过分，任何执业人员都能回答，或者老实说证据其实很薄弱。

另外一步，是找一位有儿童经验的眼科医生，听听第二意见，就算你已经决定要试，这一步还是值得走。这里面没有谁是坏人。一位老师看着孩子写字、朗读都很吃力，会很合理地怀疑是不是眼睛的问题，这个念头值得被认真对待，去做点什么。这是一个善意的大人会有的、比较合理的怀疑之一，而解决它靠的是检查，不是争论。

这场检查只有两种结果，两种都有用。要么我们找到可以治的问题，把它治好；要么眼睛这一关被排除，大家就把焦点转到问题真正所在的地方，通常是教室，还有评估学习的人。一个未经证实的疗程，风险从来不是那些运动本身，而是大家都觉得安心、以为有在做点什么的那一年，就这样过去了。

常见问题

参考资料

1. AAPOS · Vision therapy · aapos.org
2. AAPOS · Convergence insufficiency · aapos.org
3. American Academy of Pediatrics, AAPOS, AACO and American Academy of Ophthalmology · Joint statement: learning disabilities, dyslexia and vision · www.aao.org
4. Convergence Insufficiency Treatment Trial · Randomised clinical trial of treatments for symptomatic convergence insufficiency in children, Arch Ophthalmol 2008 · europepmc.org
5. CITT-ART · Effect of vergence/accommodative therapy on reading in children with convergence insufficiency, Optom Vis Sci 2019 · pmc.ncbi.nlm.nih.gov

本文由 Chan Li Yen 医生撰写。 本文仅供一般参考，不能取代医生的诊断。如果你担心孩子的眼睛或视力，请带孩子去看眼科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