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眼睛，阿嬷说对了什么
阿嬷在我诊室里常常被怪。她讲了四十年的话，有几句真的经得起考验，理由是她们那一代从来没被告知过的。也有几句是错的，其中一句代价不小，值得知道是哪一句。
- 「出去玩」是所有阿嬷老话里证据最扎实的一句，背后有两个学校实验支持。
- 共用毛巾和枕头，真的会传染黏黏的、沙沙的那种结膜炎。过敏引起的那种，完全不会传染。
- 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书，不会伤害眼睛。开灯还是有用，因为看书会比较舒服，也比较不容易累。
- 红萝卜的说法对了一半。维生素 A 对视力确实重要，但多吃并不会让视力变得比正常更好，也不能让孩子不用戴眼镜。
- 唯一值得纠正的一句，是「眼睛歪一边，长大就会自己好」。真正的斜视不会自己好。
从诊室门口走到椅子这几步路，通常都会有一位阿嬷被怪罪。是她给太多糖果，是她让孩子看平板，是她说长大就会自己好。我常常先听到道歉，才听到症状。
所以让我替阿嬷说句公道话。她讲了四十年的几句话，其实是对的，而且对的理由，是她们那一代从来没被告知过的。有几句是错的。其中一句会造成真正的伤害，值得知道是哪一句，这样家里的争论才能继续讨论更有意思的事。
哪几句阿嬷的老话，我真的该听？
三句。让孩子出去玩。有人红眼睛的时候不要共用毛巾和枕头。还有在光线好的地方看书，不是因为昏暗的灯光会伤害什么，而是因为光线好比较舒服。这三句都经得起考验。
这篇文章接下来会一句一句讲清楚，然后公平地处理那些站不住脚的说法，包括马来西亚儿童眼科里代价最大的一句话。这不是要你去纠正家里的婆婆，而是要让你知道，两边意见不同的时候，该听谁的。
「出去玩」这句话，真的有道理吗？
有，而且是清单里证据最扎实的一句老话。两个学校实验都在学校日常里加了户外时间，结果都发现近视比较少发生。这一句，阿嬷不只是可以接受，而是走在证据前面。
在广州，六所小学给一年级学生每天多加一堂四十分钟的户外课，也鼓励家长放学后继续这么做，另外六所学校则照旧上课。将近一千九百名孩子，追踪三年。户外组大约 30% 的孩子近视了，另一组大约是 40%，差了九个百分点。在台湾，十六所学校鼓励孩子每星期在户外待到十一个小时；这些孩子往近视方向的变化比较小，眼球增长的幅度也比较小。
有两个老实的限制要说清楚。两个实验都是针对刚上学的孩子，测的是近视会不会开始，跟已经近视的孩子出去玩有没有帮助，是不同的问题。而且也没有人订出确切的剂量。户外时间这道题，好好算清楚把数字能说明和不能说明的部分整理清楚了，这里就不重复。阿嬷说对的，是方向。对年幼的眼睛来说，户外比室内好，这已经不再只是老一辈的说法了。
共用毛巾，真的会传染红眼睛给她吗？
会，要看是哪一种红眼睛。会产生黏黏分泌物的结膜炎（红眼症）会传染，沙沙的红眼睛通常也会。因为灰尘或花粉引起的过敏性结膜炎，又红又流泪，但完全不会传染，从来都不会。
所以阿嬷在有孩子早上起来眼睛黏住的时候订下的那套家规，是对的规矩。常用温热肥皂水洗手。枕头套和面巾用热水加洗衣剂洗。毛巾和枕头不要共用。这几乎跟正式的健康建议一字不差，也是一般家庭里全部的防护措施。
她说的冷毛巾也是对的。闭着眼睛敷几分钟冷毛巾，真的能让眼睛舒服一点，这也是我会先建议的做法。跟老一辈做法分歧的地方，是滴进眼睛里的其他东西，这一点我留到最后再说。如果你想分清楚孩子是哪一种红眼睛，孩子的红眼症能帮你把黏的、流泪的、痒的分开来看。
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书，会毁了他的眼睛吗？
不会。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书不会伤害眼睛，近距离的细活也不会。眼睛不会因为用得多就磨损，而这个假设，正是这个担心底下的出发点。
但也别太快把她的话当耳边风，因为这句老话务实的那一半是对的。光线好，看书比较轻松，也比较不容易累，坐在昏暗角落的孩子会更快感到不舒服、更快放弃。开灯是为了舒适和专心。只是别告诉他眼睛会被毁掉，因为那部分不是真的，而孩子会把这句吓人的话记得比原因久得多。
同样的道理，也救了她另一句最爱讲的话，坐得太靠近电视。这也不会伤害眼睛。不过这倒是可能透露一件事：房间另一头看起来模糊，值得做一次验眼，而不是被念一顿。
阿嬷一直喂他吃红萝卜，这有用吗？
对了一部分，但没有她期望的那么有用。维生素 A 确实对健康的视力不可或缺，这也是这个说法的来源。但身体需要的量其实不多，多吃维生素 A 丰富的食物，并不会让孩子的视力变得比正常更好，也不能让他不用戴眼镜。
红萝卜也不是唯一的来源。深绿色蔬菜、颜色鲜艳的蔬菜、乳制品和鱼都有维生素 A，所以不吃红萝卜的孩子，也没有被剥夺什么。没有人能靠吃，把视力吃到比正常更好，就跟没有人能靠吃，长得比原本会长到的更高一样。
老实说，我觉得这个迷思没有坏处，我就让它继续流传。一位阿嬷能说服一个四岁孩子吃蔬菜，这是我肯定做不到的事，理由稍微偏一点，也不会破坏这个结果。
哪一句该温柔放下？
「没事，长大就会自己好」，讲的是一只会歪或会飘的眼睛。这就是那句会让孩子付出视力代价的老话，也是清单上唯一一句我会认真争论的。
斜视（squint）很少会自己好，如果没有趁孩子还小的时候处理，视力问题可能会变成永久的。会有这个误会是可以理解的，因为确实有一个长得很像的假象会自己解决：鼻梁比较扁的宝宝，看起来可能像斗鸡眼，其实两只眼睛是直的。真正的斜视不会这样。只有检查才能告诉你眼前是哪一种，这正是新生儿的斗鸡眼要说明的道理，怎么早一点看出弱视（lazy eye）的偏差处理的则是躲在同一句话背后的那种飘移。
还有两句小的，可以一起放下。眼镜不会让孩子的眼睛变弱，也不会让他更依赖眼镜，跳过该戴的眼镜不戴，才是真正会伤害发育中视力的做法。还有，孩子扮鬼脸把眼睛对在一起逗你笑，不会因此卡住变不回来。完整的迷思清单，一条条讲清楚处理了剩下的部分。
她想滴进他眼睛里的偏方，该怎么办？
这就是我不会点头的地方。母乳、草药水、温过的油、自己调的冲洗液：眼睛不是皮肤上的伤口，任何不干净的东西滴进已经发炎的眼睛表面，都可能把一个小麻烦变成感染。
黏黏的眼睛滴母乳，是我在马来西亚被问得最多的一个，值得认真回答，而不是翻白眼带过，所以这个偏方，证据到底怎么说另外写了一篇。简单说，大家对这个偏方的信心，比背后真正的证据大得多。
整段对话，我想这样收尾。户外、毛巾这两件，阿嬷说对了；开灯看书，她说对了做法，理由说错了。红萝卜她说对了一半，也没什么坏处。唯一值得纠正的，是「长大就会自己好」，而纠正它的方式不是吵一架，是一次预约。想带她一起来也可以。以我的经验，她问的问题，常常比谁都问得好。
- 不管几岁，一只眼睛一直往内或往外偏，或是过了大约 3 到 4 个月大还会时有时无。
- 孩子坐得离屏幕很近、看书拿得很靠近，或是看房间另一头会眯眼睛。
- 有人建议先等等看，因为斜视的眼睛长大会自己好。
- 黏黏的或沙沙的红眼睛，在家做了几天基本清洁还是没有好转。
- 除了干净的冷毛巾或医生开的药水，还有别的东西被滴进孩子的眼睛里。
常见问题
我妈说在暗处看书会毁了他的眼睛，这是真的吗？
「出去玩」这句老话，真的有根据吗？
共用毛巾，真的会传染红眼睛给孩子吗？
阿嬷一直喂他吃红萝卜，说对视力好，这有用吗？
孩子眼睛歪一边，长大会自己好吗？
戴眼镜会不会让孩子的眼睛变弱？
黏黏的眼睛，滴母乳或草药水安全吗？
- American Academy of Ophthalmology · Common eye myths and facts · www.aao.org
- Effect of time spent outdoors at school on the development of myopia among children in China, a randomised clinical trial, JAMA 2015 · pubmed.ncbi.nlm.nih.go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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