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毛球与孩子的眼睛

羽毛球是大部分马来西亚孩子最早接触的运动。停车场里画一个球场，组屋走廊拉一张网，星期天在社区礼堂打双打。但它也会把孩子送到我同事的眼科急诊室，这一点常常让爸妈完全没有防备。

原因出在球的大小，不是谁不小心。羽毛球是唯一一样小到能塞进眼窝里的运动器材。足球、篮球，甚至网球，都会被眉骨和颧骨挡住。羽毛球却能绕过这些骨头，用软木塞那一端，带着速度，直接打在眼睛本身上。

他被打中眼睛，看起来没事，还需要去看医生吗？

要，而且当天就要去。这是整篇文章里最有用的一句话，因为在停车场看起来没事的那只眼睛，往往就是三天后被带来求诊、而问题其实从第一分钟就在那里的那只眼睛。眼球外壁没有破口的闭合性伤害，正是最容易藏起来的那一种。

从外表看不出来的，是撞击对眼睛里面造成了什么：前房出血、视网膜挫伤、排水管道撕裂、水晶体移位。孩子自己也说不准，因为一只好眼睛在替受伤那只顶着的时候，他会跟你说看得清楚，而且是真心这么觉得。需要有人分开检查两只眼睛的视力，量一下眼压，再看一眼眼睛里面。

这么轻的一颗球，怎么会造成真正的伤害？

因为它体积小，一端很硬，打到脸上的时候速度已经很快。一份系统性回顾汇整了十二个国家、十九份研究里的 378 宗羽毛球眼睛受伤案例，发现球本身造成了当中 85%，而 97% 的眼球外壁完好无损。换句话说，几乎全部都是球本身造成的钝伤。

同一份回顾也找出了哪些情况更容易出事：打双打、被球打中而不是被球拍打中、没戴防护眼镜。双打这一点值得多讲一句。孩子打球的时候，队友站在他后面或旁边，两个人都盯着球看，不是盯着彼此，其中一个用力挥拍的时候，另一个根本看不到球飞过来。

马来西亚一家医院自己的病历，说的是同一个更贴近本地的故事。这家医院的眼科在十五年里，一共治疗了 23 名羽毛球眼睛受伤的病人，每一宗都是被球打中。大部分来自网子对面的对手，一小部分来自同一边的队友，还有一次是根本没在打球的旁观者。年龄从六岁到五十六岁都有，而受伤的多半集中在二十岁以下。这只是一家医院的记录，不是全国数据，但里面的模式，正是我在诊室里看到的那种。

他眼睛前方有血，这是紧急情况吗？

是的。现在就去，今晚，不要等到明天早上。你看到的这个叫前房积血（hyphaema），血积在眼睛前方透明的窗和有颜色的虹膜之间。在那份马来西亚医院的记录里，这是被球打中后最常见的发现，也是我最希望爸妈能叫得出名字的一种伤。

通常不需要任何仪器就能看到：一条红色的水平线积在眼睛前方的下缘，有时候只是薄薄一条，有时候占了半边。通常还伴着疼痛、视力模糊、怕光。这跟眼白上一小片红斑不一样，那种很常见，通常没有大碍。前房里有血，当天就要找眼科医生。

被打中之后的第一个小时，该做什么？

几乎什么都不用做，而这是故意的。想要动手处理的直觉很强，但几乎每一个直觉动作，都会让钝伤更严重。

• 不要压眼睛，也不要揉。也不要让孩子自己揉。
• 不要往眼睛里放任何东西。不滴药水，不冲水，不滴母乳，不用草药。
• 让孩子保持坐着或站着，头比脚高，尽量让他平静，不要大哭。
• 不吃阿司匹林（aspirin），也不吃布洛芬（ibuprofen）。两种都会让眼睛内部的出血更严重。家里的药如果不确定成分，把药盒带去医院问清楚，不要用猜的。
• 去眼科急诊，或是能联系眼科的医院急诊。

如果眼睛是被割伤，不是被撞到，或者你看到里面卡了东西，规则又不一样，而且更严格：松松地遮住它，什么都不要碰，立刻就医。烟花或仙女棒伤到眼睛后的第一分钟把这个区别说得更详细，这里的道理是一样的。

眼睛过了几天看起来好多了，为什么还要复诊？

因为日后会夺走视力的伤，往往是安静的那一种。钝物撞击眼睛的时候，眼睛里的液体会被挤向两侧，可能撕裂虹膜边缘的排水管道。这种损伤不会痛，也看不出来。几个月甚至几年后，眼压可能开始升高，伤到视神经，这就是青光眼。

这不是理论上的担心。在那份马来西亚的病历审查里，二十三只受伤的眼睛中，有十七只发现排水角受损，有些一个星期内就查出来了。这些眼睛的病人第一次就诊时，眼压平均就已经偏高。前房里的血本身也会堵住排水管道，让眼压在最初几天升高，愈合过程中也可能再次出血，这就是为什么休息和护罩是治疗的一部分，不是可有可无的建议。

所以复诊本身就是治疗的一部分。因为羽毛球受伤出院的孩子，每一次预约的复查都应该回去，接下来好几年也应该定期量眼压，就算看起来、感觉起来一切正常。

他平常戴的眼镜在球场上能起到保护作用吗？

不能，在某个方面它反而多加了一层风险。普通眼镜是设计来把镜片固定在眼睛前面的，不是用来挡住撞击的。在那份马来西亚的记录里，几乎所有受伤的人当时都没戴任何防护眼镜，另一份来自其他医疗中心比较新的病例报告里，还有一名球员的眼睛，是被自己碎裂的眼镜割伤的。

真正有防护作用的，是专门设计、镜片用聚碳酸酯的运动护目镜，就是球拍类运动常见的那种包覆式眼镜，可以戴在原本的眼镜外面，也可以取代它。如果孩子需要戴眼镜，又常打羽毛球，这就是该去眼镜店问的那一款，也有配度数的版本。道理跟骑脚踏车戴头盔一样：没有人喜欢脸上多一样东西，但也没有人事后会后悔戴了。

有一群孩子绝对不该不戴防护打球。只要有一只眼睛本来视力就不好，不管是弱视（lazy eye）还是其他原因，等于所有的看，都靠另一只眼睛在撑。对这些孩子来说，打球类运动时戴防护眼镜不是可选项，值得在下一场比赛之前，先弄清楚孩子属不属于这一类，而不是等出事之后才知道。

羽毛球对我的孩子来说风险太高吗？

不会。我不会叫任何一家人放弃这项运动，如果风险没办法用这么低的成本降下来，我也不会这样说。证据指出的两件事，球本身，还有没戴防护眼镜，都是可以处理的，其中一件的花费，大概就跟换一个像样的球拍握把差不多。

我想请大家做的，是不要再把羽毛球当成不会有危险的运动。常打球的孩子，特别是戴眼镜的孩子，戴上防护眼镜。双打时约定谁都不能盲挥。而最能改变结果的一件事，是眼睛被打中当天就去看医生，不要等到隔天早上再看看情况。其他日常的意外，写在从普通家庭送到我诊室的那些意外里，贯穿其中的道理只有一个：头骨对大的东西挡得住，对小而快的东西，挡不住。

常见问题

参考资料

1. AAPOS · Hyphema · aapos.org
2. Badminton-related eye injuries: a systematic review, Injury Prevention 2023 · pubmed.ncbi.nlm.nih.gov
3. Clinical audit on badminton-related ocular injuries in a tertiary hospital in Malaysia, Cureus 2022 · pubmed.ncbi.nlm.nih.gov
4. Hazards of Malaysia's favorite sport: a case series of badminton-related ocular injuries at a single tertiary center, Cureus 2026 · pubmed.ncbi.nlm.nih.gov
5. American Academy of Ophthalmology · Eye injuries: first aid · www.aao.org

本文由 Chan Li Yen 医生撰写。 本文仅供一般参考，不能取代医生的诊断。如果你担心孩子的眼睛或视力，请带孩子去看眼科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