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讨厌强光：怎么分辨这代表什么

同一星期，两个孩子来到我的诊室，说的是同一句抱怨。医生，他很怕强光。一出门就眯眼睛。一个孩子需要一顶帽子。另一个孩子，需要今天就被看到。

讨厌光线，这有个名字，叫怕光（photophobia），这个名字本身不是诊断。它是一个症状，会出现在好几种完全不同的故事结尾，所以有用的不是一张病因清单，而是两个能把它们分开的问题。

我的幼儿一见光就遮脸，这样正常吗？

常常是正常的。马来西亚中午的太阳真的很晒，小小孩又没有形容刺眼的词汇，所以他们只会做能做的那件事：眯眼睛、转头、抱怨。一个孩子出门这样，一进屋檐下就没事，眼睛白、舒服，看东西也正常，这就是普通的那一端。

还有另一种普通版本，我每个门诊天都会遇到，而且是我自己造成的。点过散瞳药水（dilating drops）的孩子，瞳孔会放大大概一天，有时候到隔天，瞳孔放大的这段时间，光线会觉得刺眼，看近的东西也会模糊。这是预期中的事，会自己退，回家路上戴顶帽子，就是全部的处理。至于平常的刺眼，阴凉处和宽帽檐，对孩子眼睛的帮助比大部分爸妈以为的要大。

到这里，都还没什么特别的。我还是认真看待这个抱怨，是因为怕光也是几种病最先被注意到的信号，而这几种病，越早注意到，结果差别越大。

怎么分辨这是不是该看医生？

两个问题，你在饭桌上就能回答。第一：眼睛其他地方正常吗？白、舒服、不流泪、不红，看东西跟上个月一样清楚。第二：有没有别的事，跟着怕光一起来？

别的事，指的是痛、红、流泪、视力改变、撞到眼睛或头、有东西溅进去、头痛、发烧、眼皮开始下垂，或眼睛看起来跟以前不一样。如果这两个问题的答案都让人放心，而且怕光不是新出现的，那你大概就是遇到一个单纯讨厌刺眼的孩子。

而在孩子眼睛的世界里，让紧急程度往上跳的那个字，永远是「新」。这星期才开始刺痛的光线，出现在一个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孩子身上，值得检查一次，而不是等等看。

她的眼睛红红的，光又刺眼，只是结膜炎（红眼症）吗？

有可能。但这个组合，也正是葡萄膜炎（uveitis）的样子，而这正是我这个专业里，没有人会放着一只又红、又怕光、又痛的眼睛拖上一星期的原因。葡萄膜炎是眼睛内部的发炎，不是表面的。它可能几个小时到几天内就发作，也可能拖上几星期、几个月慢慢出现，是可以治的，而且要尽快治，因为造成长期伤害的是延误，不是发炎本身。

让一只红眼睛超出普通范围、进入这星期就该看的名单，靠的是痛、怕光、流泪，还有任何视力上的改变，模糊、闪光或看到黑点都算。在英国的系统里，怀疑是这个病的孩子，会在一天之内被送到眼科专科医生（ophthalmologist）面前，这说明了他们有多认真看待这件事。放在这里，意思是打电话去眼科诊所，或直接去医院眼科部门，而不是等着看这次会不会像上次一样自己好。

如果眼睛红、有黏黏的眼屎，孩子本身觉得舒服，光不刺眼，视力也没变，那是另一幅完全不同的画面，孩子常见的红眼睛，比葡萄膜炎常见得多。我不是要你害怕每一只红眼睛。我是要你留意，什么时候光和痛也跟着一起来了。

我儿子有幼年型关节炎，眼睛没事，为什么还要看眼科？

因为这一种发炎可能完全没有感觉。有幼年型关节炎（juvenile idiopathic arthritis）的孩子，眼睛内部可能正在发炎，却不痛、不红，也没有任何可以抱怨的地方。这正是为什么要照计划检查，而不是等孩子喊不舒服才去看，也是为什么通常是风湿科团队，而不是爸妈，主动安排眼科转介。

看诊时，眼科团队会问牵涉几个关节、抗核抗体的检验结果，还有关节炎是几岁开始的，这些答案会决定追踪的安排，转介信要带去。这件事最难的地方，是那些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的时期。孩子好好的，眼睛好好的，又是一次预约。还是要照做。这些看似平淡的预约，本来就是整件事的重点。

他的眼睛看起来比较大又有点混浊，还怕光，我该怎么办？

今天就带他去眼科急诊。婴儿或小小孩身上，有三个信号常常一起出现，儿童眼科服务把这三个都当成高风险：眼睛或角膜看起来比平常大、角膜看起来混浊发灰，加上孩子异常怕光。这个组合正是青光眼在小小孩身上出现的样子，也是这篇文章里，唯一一种要用小时来算的情况。

残酷的地方在于，婴儿的大眼睛常常被夸。亲戚会说这孩子眼睛长得真漂亮，却没有人说出那句安静的实话：眼睛在变大，是因为里面的压力太高了。混浊和怕光，正是把一句赞美变成一个症状的两件事。

还有两种情况，属于同一个段落。撞到眼睛之后，光线刺痛也在急诊名单上，跟视力变差、角膜发白发浊、眼睛有颜色那圈前面看得到血，或瞳孔形状改变排在一起。如果孩子的眼睛表面擦伤已经治疗过，两天了还是没办法舒服地睁开眼，或视力变差了，那就该打电话，不要再等。青少年如果新出现怕光，又加上视力一直模糊、眼镜度数一直在换，那可能又指向另一个方向，是角膜本身的问题，需要好好检查一次，而不是再配一副新眼镜。小小孩如果持续怕光，眼睛又一直流泪，也值得提一提，因为睫毛往内翻、磨到眼睛，是一个简单、可以处理，却常常被忽略的原因。

怕光代表孩子是偏头痛吗？

不一定，我也想温和地建议你，不要自己在家断定这件事。偏头痛有一个可以辨认的样子：一种搏动式的头痛，常常在头的一边，动一动会更痛，有恶心或呕吐的感觉，对光和声音都特别敏感。孩子会想找一个又暗又安静的地方睡一下，整个发作维持几个小时，而不是几分钟，然后就过去了。有些孩子发作前会看到锯齿状或闪烁的光，这一段不该超过大约一个小时。

如果这个模式反复出现，去找你的医生谈，诊断该由他来做。只有怕光，没有其他这些搭配，就不是偏头痛，而孩子头痛的原因还有很多，包括我这个领域里的一个：一写作业就发作的那种头痛。

有一份清单，跟以上这些都不一样。忽然发作、非常剧烈的头痛，嗜睡或意识混乱，一边身体或脸没有力气，讲话有困难，抽搐，视力忽然消失或模糊，或高烧合并脑膜炎的迹象：这种情况要立刻去急诊室，不是眼科门诊。这份清单很短，也很少见，我把它写出来，是因为一位知道这份清单的爸妈，其他时候就可以不用一直提心吊胆。

常见问题

参考资料

1. Moorfields Eye Hospital · Glaucoma (suspected), children's eye conditions management · www.moorfields.nhs.uk
2. NHS · Uveitis · www.nhs.uk
3. Moorfields Eye Hospital · Uveitis screening in children with arthritis · www.moorfields.nhs.uk
4. Moorfields Eye Hospital · Eye trauma, children's eye conditions management · www.moorfields.nhs.uk
5. NHS · Migraine · www.nhs.uk
6. AAPOS · Keratoconus · aapos.org
7. NHS · Eyelid problems · www.nhs.uk

本文由 Chan Li Yen 医生撰写。 本文仅供一般参考，不能取代医生的诊断。如果你担心孩子的眼睛或视力，请带孩子去看眼科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