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少年的圆锥角膜，跟揉眼睛的关联

大部分这类看诊，开场那句话跟眼睛本身没什么关系。是跟眼镜店有关。两年内我们换了三次眼镜，度数还是不对。爸妈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常带着一点抱歉，好像一趟趟跑眼镜店是自己没弄好，而不是一个值得医生知道的线索。

多数时候，这真的什么线索都不是。青少年还在长身体，近视度数本来就会变化，这很正常。但有一种情况，度数一直配不准正是一个家庭最先注意到的事，而它出现的年纪，恰好就是现在这个阶段。这叫圆锥角膜，而其中一部分，是一个家庭可以着手处理的。

圆锥角膜到底是什么？

角膜，也就是眼睛最前面那层透明的圆顶，会变得太薄，往前凸成一个圆锥的形状。光线穿过一个圆锥，出来的画面是变形的，不只是模糊而已。整个病就是这么回事，这也是为什么度数越配越深，眼镜还是帮不上忙。

它大约每两千人有一人，亚裔比较常见，这一点马来西亚的家庭值得知道。它通常两只眼睛都会受影响，只是程度很少一样，所以可能一只眼睛差很多，另一只看视力表还看得挺开心。大部分人是在青春期或十几岁后期才发现自己有这个病。开始之后，通常会持续变差十到二十年，然后停下来。在孩子身上，它往往比在成人身上来得凶，这也是为什么我宁愿早一点看到一个青少年，也不想等角膜已经改变很多之后才看到。

为什么度数一直在变？

因为被量的那个形状本身一直在变。眼镜矫正的是验眼那天眼睛的弧度。如果那个弧度正在慢慢变陡，每一副新眼镜一开始都准，然后悄悄地就不准了，一家人又回到柜台前。

我真正在留意的，不只是一个往上走的数字。而是散光一次比一次深，同时伴随着一整套跟角膜变形有关的表现：晚上看得更差；车灯、路灯周围出现拖尾或星芒；重影，就是同一样东西闭一只眼看还是像有两层影子，或有一圈影子；还有孩子开始怕光。爸妈最会形容的那个线索是：本来该矫正好的眼镜，却只矫正了一半。英国 NHS 在它的散光页面上，用一句话讲了同一件事：散光可能跟圆锥角膜有关，所以定期验眼很重要。如果孩子最近才配了第一副眼镜，这些都不代表那副眼镜配错了。这代表这双眼睛，除了量度数，也值得照一张地图。

揉眼睛真的会造成圆锥角膜吗，还是只是吓唬人？

都不完全对。揉眼睛跟圆锥角膜之间的关联，强到、也反复到每一位眼科医生都会问起。但从来没有研究证明，是揉眼睛造成了某个孩子的这个病。这两句话同时成立。

我会拿来跟爸妈说的那份研究，比较了波兰 118 位有圆锥角膜的人和 73 位没有的人。揉眼睛这一项，在有圆锥角膜的人身上，机率大约高七倍，跟男性、灰尘多的环境排在同一份名单上。研究者认为，反复的机械性压力压在眼睛前面，就是造成伤害的原因，从物理上想也说得通：一片本来就薄、脆弱的角膜，被指关节一天又一天用力压，压上好几年。

这一类研究做不到的，是告诉你哪一件事先发生。眼睛不舒服的人会去揉眼睛，而圆锥角膜本来就会让眼睛不舒服。所以比较诚实的立场，也是我在诊所里采取的立场，是揉眼睛值得当作一件反复出现、而且严重的关联先停下来，而不是当作在你孩子身上被证实的病因。美国眼科学会把实际做法讲得很直白：有圆锥角膜的人要避免揉眼睛，因为这会伤到本来就薄的角膜组织，让情况变得更糟。如果你会看到这篇文章，是因为孩子一直不停揉眼睛，那篇文章正好会先帮你弄清楚，孩子到底为什么在揉。

他有湿疹和哮喘，这跟他的眼睛有关系吗？

有，而且是两层不同的关系。哮喘、湿疹和过敏，都被列在跟圆锥角膜相关的情况里，同一份名单上还有唐氏综合症（Down syndrome）、马凡综合症（Marfan syndrome）和莱伯氏先天性黑蒙（Leber congenital amaurosis）。这是第一层关系，也是一个家庭改变不了的部分。

第二层关系，才是每天真正要紧的那一层，因为它是可以处理的。过敏的眼睛会痒。一个每天晚上眼睛都痒的青少年，会每天晚上都揉，光是叫他不要揉，在痒还在的时候几乎没有用。所以碰到一个角膜正在变陡的孩子，我会更想把过敏好好治疗好。要处理的目标是那份痒，不是意志力。如果你也认得那种一整年都在的、眼睛下方灰灰的黑眼圈，那个现象有自己的解释，而且指向同一个根本问题。抗组织胺眼药水、睡前冷敷，还有把房间里的灰尘处理好，比任何提醒都更能让一只手不再伸向眼睛。

怎么确诊，之后又会怎么处理？

靠一张地图。除了一般的检查，我们还会用角膜地形图（corneal topography），把角膜表面画成一个立体的图像，在其他方法都还看不出来之前，就能看到角膜正在变薄、变陡。这项检查不会痛，孩子只需要盯着一个目标看几秒钟。

治疗分成两半，把这两半分开来想会比较清楚。一半是关于现在看得清楚。轻度的圆锥角膜通常先用眼镜或软性隐形眼镜处理，大部分人最后会换成硬式隐形眼镜，因为硬式镜片会盖在圆锥上，给眼睛一个平滑的表面可以对焦。另一半，目标完全不同，是不让角膜继续变差。用在这一半的治疗叫胶原交联术（collagen cross linking），用核黄素眼药水加紫外线（UV）让角膜变得比较硬挺。这可能需要专科医生处理，年纪小的孩子有时还需要全身麻醉（GA）。我在这里只是把它当成一个类别提出来，因为一片角膜适不适合做这个手术，要跟看着扫描结果的医生当面讨论。

值得知道的那项试验，随机分派了 60 名 10 至 16 岁、圆锥角膜正在恶化的青少年。18 个月内，接受治疗的眼睛里有百分之七变差，只接受一般照护的眼睛里，变差的比例是百分之四十三。60 个孩子、18 个月，在英国做的这项试验规模不大、时间也不长，不是最终定论，但它指向的方向跟这里讲的每一件事一致：要在角膜还没变形之前找到它，而不是变形之后。少数圆锥角膜患者最后需要换角膜，这个比例是针对所有患者说的，不是专门针对孩子。有一件事完全不用讨论：任何有圆锥角膜的人，在任何年纪，都不该做 LASIK，因为这会让眼睛更糟。

什么时候该别再等，直接预约？

眼镜度数一年内改了两次，戴着还是不太对，那就该约一次眼科检查，而不是再验一次度数。这就是整篇文章最重要的一句话，而且不需要有什么戏剧性的症状撑在后面。可以直接问，角膜有没有被画过地图。

还有两个提醒。如果兄弟姐妹、爸爸妈妈或阿公阿嬷有圆锥角膜，一定要说出来，因为它有家族性，这也会改变我想多密切地留意一个同时又很爱用力揉眼睛的青少年。还有，如果孩子的一只眼睛忽然视力下降，同时有疼痛和发红，这种情况要尽快就医，不要等到下一次预约：一片变薄的角膜可能会起水泡，那会痛，不是一个可以留到周末以后再处理的状况。

这篇文章里最不戏剧性的部分，也是最真实的部分。大部分度数一直在改的青少年，并没有圆锥角膜。他们只是单纯地近视，而且还在长身体，这正是越来越多孩子身上正在发生的事。要弄清楚是哪一种，只需要一次看诊，加上一项几秒钟就做完的扫描。如果是普通的那个答案，你不过是花掉一个下午。如果不是，你在这个阶段就把它找出来了，而这正是找到它最有价值的时候。

常见问题

参考资料

1. AAPOS · Keratoconus · aapos.org
2. American Academy of Ophthalmology · What is keratoconus? · www.aao.org
3. Larkin DFP et al · Effect of corneal cross-linking versus standard care on keratoconus progression in young patients: the KERALINK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 Ophthalmology 2021 · pubmed.ncbi.nlm.nih.gov
4. Jaskiewicz K et al · Non-allergic eye rubbing is a major behavioral risk factor for keratoconus, PLoS One 2023 · pmc.ncbi.nlm.nih.gov
5. NHS · Astigmatism · www.nhs.uk

本文由 Chan Li Yen 医生撰写。 本文仅供一般参考，不能取代医生的诊断。如果你担心孩子的眼睛或视力，请带孩子去看眼科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