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闭症或多动症孩子的验眼检查
爸妈带着一个坐不住的孩子来，先开口道歉，以为会被打发回去。其实我需要量的东西，几乎都量得到，只是换个顺序，多花一点时间。
- 孩子不需要认字、开口或配合，也能准确量出对焦能力和眼位。
- 斜视在自闭症人群里比一般人多出大约四到五倍，一份大型全国研究也发现远视、近视和散光的比率都更高。
- 多动症孩子的散光、远视和斜视都比较常见，对焦和两眼对准近物也比较吃力，但视网膜本身没有差别。
- 这些研究都没有说自闭症或多动症会造成眼睛问题，眼镜也不会改变这两个诊断，它拿掉的只是一个本来可以避开的难关。
- 预约时先告诉诊所，要求最安静的时段，带上耳机和安抚物品，心里预留两次看诊。
诊室里最常听到的第一句话，是一句道歉。「医生不好意思，他坐不住。」话往往在孩子还没真正走进门之前就先到了，讲的是一位妈妈，一早已经忙得团团转才把孩子带来，心里已经准备好听我说今天做不成。
几乎每次都做得成。眼科检查不是一次考试，及格或不及格。它是一叠各自独立的测量，大部分完全不需要孩子做什么。自闭症孩子，或多动症（ADHD）孩子，改变的是我检查的顺序，还有花的时间。
孩子坐不住、也不开口，还能验眼睛吗？
可以。英国国民保健署（NHS）有一句话说得很直白，我希望每个爸妈都早点听到：孩子任何年龄都可以验眼，不需要认字，甚至不需要开口。念出字母，是整个眼科检查里唯一需要说话的部分，也是我最容易换掉的部分。
其余的都靠观察。我看每只眼睛怎么盯住目标、稳不稳。我把有趣的东西移到八个不同的位置，看两只眼睛会不会一起跟着动。我看一道小灯光在角膜上的反光，判断两只眼睛是不是看向同一个地方。这些都不需要孩子回答问题，不需要他答应坐好，也不需要他看我一眼。需要的只是孩子人在这个房间里，还有一个值得看的目标，很多时候就是你手机里他已经很熟悉、很喜欢的画面。
不肯跟陌生人说话的孩子，可以用手指出膝盖上那张配对卡片，不用叫出名字。孩子还不认字的时候，我们怎么帮他验眼睛把这些游戏一步一步说清楚，来之前先看一遍会有帮助。
自闭症孩子真的比较容易有眼睛问题吗？
比较常见，没错，这也是我想亲自看一看，而不是先假设问题出在行为的原因。一份汇整了四十六份研究的系统性回顾发现，斜视（squint，也就是医学上说的 strabismus）在自闭症人群里，比没有自闭症的人多出大约四到五倍。另一份全国性研究追踪了将近两万一千名台湾自闭症儿童，对照两百多万名其他孩子，发现远视、近视、散光和斜视的比率都更高，其中斜视的机率大约多一倍。
同一份回顾发现的差别，是眼睛怎么运作，而不是眼睛的构造：对焦、深度知觉、对比敏感度和分辨颜色，都比较容易出问题。这些状况往往拖了好几年都没被发现，因为孩子一直都是这样看东西，没有别的经验可以比较。
这些研究没有说的一件事，我想特别讲清楚：不是自闭症造成眼睛问题，也不是眼睛问题造成自闭症。每一份研究都明白写着，就算两者有关联，这个关联目前还不清楚。它们能确定的事很简单，也更实用：这些状况在自闭症孩子身上比较常见，所以值得主动去查。
孩子的多动症（ADHD），会不会跟他的眼睛有关？
不是原因，但常常是同行的旅伴。多动症孩子的情况，跟自闭症有点不一样，而这个差别很重要。一份汇整三十五份研究、超过三百万人的回顾发现，散光、远视和斜视各自大约多一倍常见，而两只眼睛看近物时能不能舒服地一起对准，差别更明显。
同一份回顾没有发现视网膜本身有任何差别，用连续数值量出来的度数也没有差别。所以这不是一双不一样的眼睛，而是一双更容易在维持近距离对焦上费力的眼睛，而这双眼睛，往往长在一个本来就坐不住看书的孩子身上。这两件事纠缠在一起，值得拆开来看，写作业时头痛，原来是眼睛的问题说的就是这件事。
我把话说白，因为候诊室里的期待常常跑在证据前面。不该有人被告知配眼镜能让孩子专注力变好。眼镜能做到的，是让孩子不用一边费力看清楚课本，一边还要应付其他所有事。
如果孩子什么都不回答，到底还能量出什么？
最重要的两件事都能量出来。第一是每只眼睛怎么对焦，靠一道光和一组镜片量出来，答案来自眼睛本身，不是从孩子嘴里问出来的。第二是眼位，从灯光反射和遮住其中一只眼睛时的反应读出来。
除此之外，我还能看眼皮、眼球表面、瞳孔，散瞳之后能看到眼睛里面的全部构造。孩子只要愿意让我分三小段做完这些，就已经是一次完整的检查。第一次可能量不到的，是每只眼睛单独、精确的视力数字，因为这是唯一需要他配合的一项。这是值得再来一次的理由，不是不来的理由。
会硬把药水滴进他眼睛里吗？
不会。我诊所里没有人会按住孩子滴眼药水。但我想老实讲清楚这件事，因为对很多孩子来说，这是整次看诊最难熬的部分，事先没讲清楚只会更难。
散瞳药水（dilating drops）做两件事：让瞳孔放大，好让我能看到眼睛里面；也让对焦的肌肉放松，这是量出准确度数最好的方法。滴下去会刺痛几秒。之后，看近的东西会模糊四到二十四个小时，孩子也会怕光，回家路上带顶帽子或太阳眼镜是体贴的做法。之后两个瞳孔大小不一样看起来会吓人，通常只是一只眼睛比另一只吃药水吃得快一点。
如果你觉得滴药水这一关会是难点，事先告诉我们。怎么帮小小孩滴眼药水有实际的做法，对感官反应特别强的孩子，有用的做法都是那些不用硬碰硬的：躺下来闭着眼睛，从眼头滴进去，不要倒数。
该怎么帮她准备这次看诊？
先让诊室变得无聊，在她抵达之前就先铺好。预约时先告诉诊所，孩子是自闭症或多动症，请对方安排当天最早或最晚的时段，那时候候诊室最安静。
- 带上耳机、口咬玩具、平板、她平时用来安定情绪的那个东西，不管是什么。这些都不会妨碍检查。
- 如果看图片有帮助，事先给她看看仪器的照片，用诊所会用的同一套说法跟她讲。
- 具体提醒她两个最难熬的地方：刺眼的灯光，还有会刺痛一下的药水。
- 先喂饱她。下午四点饿着肚子的孩子，是另一个孩子。
- 心里预留两次看诊，一次搞定算是惊喜。
一旦不再有用，随时可以停下来。带着不开心的情绪离开的孩子，会更抗拒下一次预约，我宁可分三次平静的短看诊，也不要一次谁都不想再经历的看诊。
需要找专门的诊所，还是普通的就可以？
普通诊所通常就够了，只要那家诊所有在看儿童，而且你事先讲清楚该注意什么。孩子需要的是一次完整的检查，包括点药水和看眼睛里面，这跟每个孩子做的检查是一样的。如果发现真正的斜视、疑似弱视，或结果看不明白，就会照一般程序转介到儿童眼科，任何孩子的弱视（lazy eye）都是这样被发现的。
在政府体系里，走的路线跟其他人一样：由政府或私人医生开一封转介信，政府医院眼科诊所实际上是怎么一回事值得先读一读。打电话时说明孩子是自闭症或多动症，要求一个安静的时段，大部分诊所都会尽量配合。
你心里想象的那种难缠看诊，通常不会真的发生。你的孩子不是难到没办法检查，只是换一个顺序、多花一点时间来检查，而最重要的那些测量，本来就不需要他的配合。
- 一只眼睛一直往内或往外偏，或只在孩子累的时候才偏。
- 盖住某一只眼睛时孩子强烈抗议，换盖另一只却没事。
- 照片里或平常的光线下，瞳孔发白、发浅色，或看起来会发光。
- 孩子拿书或看屏幕靠得特别近，头会歪向一边，或看东西时会闭上一只眼。
- 阅读或近距离用眼会引发头痛，或孩子看没几分钟就把书推开。
常见问题
我儿子是自闭症，坐不住做验眼测试，还能帮他检查吗？
自闭症孩子的眼睛问题真的比较多吗？
他被诊断为多动症，阅读困难会不会跟眼睛有关？
会硬把药水滴进他眼睛里吗？
该怎么帮她准备这次看诊？
需要找专门的诊所，还是普通的就可以？
如果她什么都不肯说，还能量出她的视力吗？
- Association between Autism Spectrum Disorder (ASD) and vision problems.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Molecular Psychiatry 2023 · pubmed.ncbi.nlm.nih.gov
- Higher risks of hyperopia, myopia, astigmatism and strabismus in children with autism spectrum disorder: a nationwide, population-based cohort study, Brazilian Journal of Psychiatry 2025 · pubmed.ncbi.nlm.nih.gov
- Association between ADHD and vision problems.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Molecular Psychiatry 2023 · pubmed.ncbi.nlm.nih.gov
- NHS · Eye tests for children · www.nhs.uk
- AAPOS · Dilating eye drops · aapos.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