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为什么会拔自己的睫毛？

常有爸妈带孩子来找我，因为孩子一只眼睛的睫毛几乎掉光了。孩子身体没事，也说不上不开心，大部分时候是在做功课时一根一根拔，好像自己都没察觉。爸妈第一个问题通常是，眼睛是不是弄伤了。通常没有。孩子有的是一种习惯，而这种习惯有名字。

孩子为什么会拔自己的睫毛？

大多数时候，这是一种叫拔毛癖（trichotillomania）的习惯，属于一类身体聚焦重复行为：在身体上重复做的小动作，做的时候通常没有完全意识到。它通常在童年后期开始，男孩女孩发生的比例差不多。这不是顽皮，也不是孩子故意要惹你生气或引起注意。

拔睫毛这个动作常常出现在一天里安静、没什么刺激的时刻：做功课、看屏幕、快睡觉前、坐在车后座。无聊是一个原因。专注也可能是原因，说来奇怪，就跟大人思考时按笔或转戒指一样。压力和焦虑也会引发，但不一定：不少孩子拔睫毛的时候其实很平静，正专心做别的事。重点是这个动作出现的规律，而不是当下的情绪。

因为习惯而拔掉的睫毛，看起来是什么样子？

一块一块的，长短不一，常常某一边比较明显。被拔掉的睫毛是折断或不整齐地脱落，不像正常掉落的睫毛那样从根部干净脱落，所以仔细看会看到又短又断的一截和还没被拔的长睫毛混在一起，而不是光滑的一整片。眼皮本身通常不会红、不会痛、也不会肿。这一点我会最先检查，因为它正是把习惯性拔睫毛和下一段的眼睛问题分开的关键。

有些孩子只拔睫毛，有些连眉毛、头发都会拔，时间不一定。一个两只眼睛的睫毛都拔、连眉毛也拔的孩子，情况不一定比只碰一边眼皮的孩子严重，只是那个孩子的手刚好习惯停在哪里而已。

会不会是别的原因，不是习惯？

有可能，这正是我想亲自看看孩子，而不是只听电话里的描述的原因。另外有两种情况也会让睫毛掉，仔细看每一种的样子都不一样。眼皮边缘发炎（blepharitis）会在睫毛根部留下结痂，早上起来眼皮粘在一起，这个模式我在一篇讲孩子眼皮反复又痛又结痂的文章里写得比较完整。斑秃（alopecia areata）是一种自体免疫的病，会造成光滑、圆形的秃斑，完全没有断掉的短毛茬，因为那些毛是从根部整片脱落，不是拔到一半折断。确认或排除斑秃，该找皮肤科医生，不是眼科，但我常常是第一个注意到这个模式、把家长指向正确方向的医生。

还有一种更常见的可能，值得先排除，别急着往最坏的方向想：孩子如果一直用力揉过敏发痒的眼睛，光靠摩擦就能让睫毛变稀疏，并不是刻意去拔。如果孩子的手一直在眼睛附近，眼睛本身又红、又流泪或肿肿的，先看看孩子揉眼睛常见的原因，再判断这是不是拔毛癖。这两种习惯从远处看很像，但需要的应对方式不太一样。

拔睫毛会伤害孩子的眼睛吗？

大多数情况下不会，这一点说出来确实让人安心。睫毛会长回来，掉了一块几个月也不会对视力留下长久影响。真正的风险不是拔的动作本身，而是周围反复的碰触：手指一直在眼皮边缘活动，可能刺激眼皮，带来跟过度揉眼睛差不多的发炎和感染风险，因为眼皮发炎加上清洁不足，再加上频繁揉眼睛，这几项本来就在同一份清单上，都是孩子容易反复长眼皮感染或肿块的原因。如果孩子一边拔睫毛，眼皮又开始变红、变痛或结痂，这就该直接带去检查，不要再在家里多观察一段时间。

在家里，什么才真的有用？

保持平静，不要每次都拿这件事当话题。好心的大人最没用的做法，就是每次看到就说一句，因为孩子一旦觉得自己被盯着、被纠正，通常会拔得更多，不会更少，这跟我在另一篇讲怎么分辨抽动的文章里写的眨眼、皱眼睛是同一个道理。责骂、反复念叨、跟孩子谈条件叫他停下来，这些做法都容易适得其反，理由一样：这些做法都在一件本来就不是靠意志力控制的事情上，再加一层压力。

比较有用的做法，是安静地留意这个动作通常什么时候出现，在那个当下给孩子的手另一件事做：捏捏乐、压力球、黏土、编头发、做功课或坐车时握一件喜欢的小东西。不需要跟孩子说这是在解决一个问题，当作一件普通习惯，不带任何评论地给他，就像递一份点心一样，效果反而更好。

什么时候需要找儿科医生或儿童心理师，而不是只靠我？

当这个习惯已经持续好几个月，而不是一两个星期，当它开始影响孩子对自己的感觉，或者在家里已经用平静的方式试过一段合理的时间还是没有改善。到了这个阶段，习惯反转训练（habit reversal）这种支持才真正派得上用场：受过这方面训练的治疗师，会教孩子更早察觉想拔的冲动，并在那一刻用别的、无害的动作取代它，这是一项具体、可以学会的技巧，不是要孩子更努力克制。找儿科医生转介是合理的第一步，再由有身体聚焦重复行为经验的儿童心理师接手做更细的部分。这一块我自己不处理，我会直接跟家长说清楚，而不是从眼科的角度给一个模糊的答案，因为这本来就该交给别人。

什么时候该真的带孩子去看眼科医生？

如果眼皮本身看起来红、肿、结痂或痛，如果有任何分泌物，如果孩子说的是眼睛痛，而不只是描述拔睫毛这件事，或者你实在分不清这是习惯还是别的问题，包括斑秃，就带孩子来检查。眼科检查很快，能直接说清楚眼皮边缘有没有受影响，也就是一次短短的看诊。它给你的是一个可以照着做的答案，而不是让你继续带着猜测过好几个月。

大多数会拔自己睫毛的孩子，其他方面都很健康，很多孩子的习惯会随着时间和一点安静的支持慢慢缓和。有时会有爸妈为带来「这么小的事」而道歉。对正在经历这件事的孩子来说，这一点都不小，医生看一看、清楚告诉你在处理什么，这一趟从来不算白跑。

常见问题

参考资料

1. TLC Foundation for BFRBs · Hair Pulling Disorder (Trichotillomania) · www.bfrb.org
2. National Alopecia Areata Foundation · What is alopecia areata? · www.naaf.org
3. American Academy of Ophthalmology · What is blepharitis? · www.aao.org
4. AAPOS · Chalazion (risk factors: inflamed eyelids, poor lid hygiene, excessive eye rubbing) · aapos.org

本文由 Chan Li Yen 医生撰写。 本文仅供一般参考，不能取代医生的诊断。如果你担心孩子的眼睛或视力，请带孩子去看眼科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