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诊所里那些眼药水

点药水，是整趟看诊里，没有人会提前跟你说的那一段。你本来以为只是帮 2 岁的孩子快速看一下眼睛，结果护士把他的头往后仰，两只眼睛各点一下，把一个气呼呼的孩子还给你，叫你半小时后再回来。走廊上那半小时，抱着一个刚认定你是敌人的孩子，这篇文章里大部分的问题，就是在那半小时里冒出来的。

所以我把整件事先讲清楚，这才是它该被讲的地方。

为什么一定要点药水？不能直接看一下就好吗？

没办法看得完整，原因就在孩子自己的瞳孔。强光一照到眼睛，瞳孔立刻就会缩小。这是眼睛在做它该做的事，却也正好把我想看进去的那扇门关上了。没有药水的话，我等于要隔着一个针头大小的开口，去检查眼睛整个后段，而对面还是一个动来动去的小孩。

散瞳药水（dilating drops）负责把这扇门打开。瞳孔放大以后，我才看得到眼睛里面，虹膜（有颜色的那一圈）后面的部分，很多儿童眼睛的病，就是在那里被发现，或被排除的。这件事没有取巧的办法。如果这次看诊不只是量视力这么简单，散瞳药水，就是这次看诊的核心。

是一滴还是两滴？它们做的是同一件事吗？

是两件不一样的工作，常常分成两滴给，有时候合成一滴，有时候是喷雾。一种让瞳孔变大，这是散瞳，负责打开那扇门。另一种让眼睛暂时没办法自己对焦，这一步，才是决定度数准不准的关键。

两种一起用，是检查孩子的标准做法。不是同一件事做两次，也不是护士为了求全才多此一举。

光是要配眼镜，为什么也需要点药水？

因为孩子对焦的那块肌肉，力气大到可以把真相藏起来。孩子对焦的力气比大人强得多，自己却完全没有感觉。一个远视的孩子，整天都在硬撑那块肌肉，测出来的结果却完美正常，同一时间，他只是为了看清楚课本，默默花了比任何孩子都不该花的力气。

用药水放松对焦的肌肉，是确认孩子到底需不需要眼镜的最好办法。肌肉一放松，眼睛就没办法再靠硬撑代偿，我量到的，才是眼睛真正的对焦能力，而不是孩子自己撑出来的那个假象。这种藏起来的远视，是斜视（squint）和弱视（lazy eye）常见的原因，所以这不是走个流程而已。这个数字，决定了孩子要不要配眼镜，还有度数要配多少。一个 4 岁孩子没点药水量出来的数字，可能看起来很安心，其实是错的。

会痛吗？

会刺痛几秒钟。我不会跟你说不会，因为孩子大概十分钟后就会自己发现，那之后我们两个说的话，他都不会再信了。跟大部分眼药水一样，点下去那一刻会刺痛，通常只维持几秒。然后就过去了，接下来的哭，多半是因为被按着不能动，不是因为还在痛。

可以先点一滴麻醉药水减轻刺痛，但这不一定比较好，因为麻醉药水自己也可能会刺痛。这个决定，是当天诊所的判断，不是你能提前安排好的。真正有帮助的，是老实、简短地跟孩子说：会刺痛一下，然后就没事了。一个被保证「不会怎样」结果还是刺痛了的孩子，那天早上你说的其他话，他都不会再相信。如果连把药水点进孩子眼睛都是一场硬仗，真正有效的方法值得在看诊前先在家练习，而不是等到诊所走廊上才现学。

他的眼睛会模糊多久？

比大部分爸妈以为的要久，这也是安排那一天行程之前，最该先知道的一件事。看近的东西会模糊，通常持续 4 到 24 个小时。怕光和看近处模糊，是常见的副作用，一般 4 到 6 个小时就会缓解。

瞳孔本身放大的时间，可能比模糊持续得更久，眼睛颜色比较浅的孩子，甚至会维持 1 到 3 天。为了量度数，孩子用的药水本来就比大人强，正因为他们对焦的肌肉力气特别大，所以以上这些，孩子通常都会比大人拖得更久。回家路上帮他准备一顶帽子或太阳眼镜。中午医院停车场的阳光，透过一个没办法缩小的瞳孔照进来，是真的会不舒服。

那天下午可以回学校吗？

通常可以，但要带一句话给老师：她那天剩下的时间没办法好好看字。这是学校常常没想到的一点，一个突然看不清楚作业纸的孩子，看起来很像故意不配合。联络簿上写一句话，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在家里，安排下午的时候，当作她暂时看不清近的东西，而不是她生病了，因为她真的没有生病。功课先别做。到户外跑跑跳跳没问题，只是阳光会比她平常觉得的还要刺眼。看书、涂色，还有手机屏幕上的小字，都会让她觉得烦躁。大部分孩子隔天早上就恢复正常，偶尔会拖到第二天。如果你的预约是在政府医院眼科，也要把点药水的时间算进去：药水需要时间才能起作用，医生才能开始检查，那趟看诊为什么要花那么久，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这里。

为什么他两只瞳孔大小不一样？为什么他脸会红？

这两件事在停车场看起来都很吓人，但都是药水已知的反应。散瞳之后两只瞳孔大小不一样，很常见，单纯是因为一只眼睛吸收药水的效果比另一只好。这不代表出了什么差错，等药效退了，自然就会一致。真正不一样的情况，是平常没点药水的日子，瞳孔大小无缘无故不一样，那才值得好好检查一次。

脸红是另外一件事。效果比较强、维持比较久的那一种散瞳药水，可能造成脸红、口干、发烧和心跳变快。这是那种特定药水已知的反应，不是什么神秘的病，但还是值得告诉诊所，一来让他们安你的心，二来能记录在孩子的病历里，给下次参考。散瞳药水少见的过敏反应确实会发生，样子是眼皮肿起来、眼睛变红。还有一点值得知道：早产宝宝，还有有癫痫病史的孩子，会用比较弱的药水，所以药效也退得比较快。

我不会告诉你，你去的诊所用的是哪一种药、哪个浓度，因为各家不一样，这是他们该决定的事。我要说的是，问这个问题很合理。问清楚点了什么，问清楚预计在孩子身上会维持多久，把答案记下来，因为明年你会用得上。接下来的检查，会比点药水温和得多，到那时候，那天早上最难熬的一段，已经过去了。

常见问题

参考资料

1. AAPOS · Dilating eye drops · aapos.org
2. American Academy of Ophthalmology · Procedures for the evaluation of the visual system by pediatricians · www.aao.org
3. American Academy of Ophthalmology · Vision screening for infants and children, clinical statement 2022 · www.aao.org
4. American Academy of Ophthalmology · Eye screening for children · www.aao.org
5. Medicines for Children (RCPCH) · How to give medicines: eye drops and eye ointment · www.medicinesforchildren.org.uk

本文由 Chan Li Yen 医生撰写。 本文仅供一般参考，不能取代医生的诊断。如果你担心孩子的眼睛或视力，请带孩子去看眼科医生。